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睡觉这码事-1(2/3)

“同志,果山在哪儿?”

泽东时代英雄…”她倒去龙,装上红枣。

“我们差来这里,想逛逛名胜古迹,结果什么也没有,只有个果山,是不是值得去呢?”

“上街买菜了。”她回答。

她便起去关了门,穿过大槐树的几线光没有了,布满青苔的石板地没有了,后窗隐隐地传声和喧闹声。然后,又有一声汽笛,不知是从哪个方向传来。他们一起想起了白练似的长江。

市革委大院的男孩儿们打赌玩儿,谁要与那卖果的女孩儿搭上三句话,星期日上山打麻雀就不用掏钱,汽、面包,白吃白喝,枪儿也白打,打多少也不心疼。商定了,便一窝蜂地上了街,拥了到果品公司的果柜台。这会儿,女孩儿没照镜,也没吃龙,嘴里却哼着一支歌:“革命熔炉火最红,泽东时代英雄…”只会两句词,以后就没了,光哼调门。大鼓的调门,拐了有九九八十一个弯,每个弯都不错过。首当其冲的是一个穿了一黄军装的男孩儿,那军服可不是“野”的,正宗得很,洗得已经发白,肩上有几个窟窿儿,证明从前这里别过肩章。他走近柜台,说

“爸呢?”他轻声问。

他伸手抱住她,将她朝自己搂下来,贴在他的膛上。她听凭他搂抱,静静地伏在他前,听着他的心,手指慢慢地沿着他尖削的锁骨,划过来,划过去。他觉着就像有一只蚂蚁在他颈窝爬行,温柔地搔着。他亲着她的额、腮、耳朵,轻轻地,颤抖着说:“把门关上,好吗?”

他终于恼了,一摔门走了来。虽然没赔本,却损失了面,那损失是更大了。

他有些沉不住气了,摸五块钱,朝柜台上一扔:“找钱。”

金谷巷的女孩儿在家玩了两年,终于没有下放,占了个独生女的便宜,分在果品公司站柜台了。是专卖果的那个柜台,有红枣儿、枣、龙儿、山楂,尽是些馋嘴的甜酸货。女孩儿最吃的是龙儿,站着站着站烦了,顺手就抓一把,慢慢地剥了壳儿,填嘴里,嘴中咕嘟,便吐个锃亮的儿,落在地上,滴溜地转。大筐大筐地货,把她的肚撑满了也见不少,更何况还有个正常损耗给包着。不知是因为龙补血,还是女孩儿到了十八岁的好年纪,她显得日益鲜,就像一朵苞待放的。数她柜台的生意好,人围得多,买卖也兴隆。几个风,有事没事地倚在柜台上,有一句没一句地找话说。她只作不理,对着小圆镜卷刘海儿玩儿,嘴里吃着龙儿。生生是叫男人给坏了。

“啦,啦,啦,啦…”她将钱找了。从至尾没有停止歌唱,却始终没有说一句话。

“乘几路车呢?”他又问。

果山究竟好玩不好玩?”他随便地问,倚在柜台上。

“龙不要了,两斤红枣。”他却说。

光在她后,她背着亮光走来了。宽阔的额的鼻梁,端正的嘴形,忽然焕发奇异的光彩。他这才发现她很,那里有一圣洁的意味。他呆呆地躺在床上,望着她一步一步地走来,走到床前,朝他微笑着,又用手拍拍他的额,说:“睡醒了?”

她不搭理。

“多少钱?”他问。

她朝东抬抬下

她不搭理。

他急了,将找来的钱一划拉:“少找了。”

“是不是《西游记》里的果山?”

她在柜台里,斜觑着了一切,脸上声不动,心里则冷笑不已。谁不认识这帮王孙爷们呢?可是,谁又稀罕他们呢!她和男孩儿玩,为了他们是男孩儿,不论是皇上的儿,还是要饭的儿,又不是和他爹玩儿。再说,皇上又咋了?要饭的又咋了?皇上要娶妻,要饭的也娶妻。皇上生儿,要饭的也要生儿。皇上见了女人照样,大唐朝的皇上,不就是叫个杨贵妃耍得滴溜转,差儿失了江山。在女人跟前,所有的男人都是一样的。她见过的男孩儿多了,各的都有,对这些公哥儿倒并瞧不上儿,觉着他们浮躁,像个刚学打鸣的小公,尾上的都没长全呢!她可是喜年长的男人,活了年纪,脸上有了皱纹,胡茬黑黑的,吃过大苦,受过大煎熬。这才更像个男人。制服这男人,才叫本事,才叫人来劲。依她看,仗着自己的权势去诱惑女人的人,本算不上男人。好男人应该是赤手空拳,什么外之也不凭靠,就凭着自己是个男人,把女人抢到手。她也看不上那些围着公哥儿转的女孩儿,一个个还得意得什么似的,昂着,成了个公主,还是皇后?为了钱财权势去献的女人也本不叫个女人。或许她们吃好、穿好、玩好,享一辈的荣华富贵,可她断定她们享不到一真正女人的滋味。女人家不仅要被人是滋味,更要人家。当然,人家比被人要难得多了。她,她俏,她风,人人她,是最自然不过的事了。要是不她,那恐怕就不算个男人了。她这么认为。被人本不算个难事,可是要

发抖动着光,光如银般在发上动。她终于梳好了,将梳袋里,开始编一条辫发在她手指灵巧的摆下,活泼得像一尾黄鱼,跃着。她将编好的辫盘在脑后,足足盘了两圈,然后用发卡别上,这才转过脸来。

倒下一个,又上去一个。这回是个穿了劳动布工作服的小伙,如今工作服大有取代黄军装的趋势,大约也标志红卫兵的时代逐渐转向工人阶级领导一切,再没有比分到工厂个工人更幸运的事了。再说,工作服的样式是茄克式的,如不是工作服,你能穿到茄克式的上衣?他推开店门,冲着女孩儿,用标准得过分的普通话问

“啦,啦,啦,啦…”没词的地方她全用“啦”代替,一边在算盘上拨了几个珠,再将那算盘调过给他看,一块四八分。

“车站在哪边?”

“革命熔炉火最红…”她哼着歌抓了两斤龙,放上秤盘,称好了,就去拿纸包。

“上班了。”

她朝西抬抬下

“革命熔炉火最红…”她又倒过去从唱起,不慌不忙地走过来,一只胳膊弯过来,搁在柜台里边,撑住,另一只手着票,三张一块的放一边,五张一的放一边,最边上是一个两分的钢儿。他再有意刁难也找不茬了,愤愤地把钱一摞,抓起来军上装的袋。没引她一个字,倒赔了一块四八分的本儿,门便把红枣儿扔了。

她竖起三个手指。

她不搭理。

“同志,称两斤龙。”

“妈呢?”他又问,声音有些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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