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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章(2/2)

文婷了他的病房,跟另外四个面无表情的病友打了招呼,又向他们散了烟。这也不帮忙,他们照样面无表情,照样不让地方,全都原地坐在各自床上。这是个天的上午,南来的光照在桌上,一瓶蓝成了老大一块蓝宝石。北京既没有太也没有蓝墨,文婷告诉他。她把一个老录音机放在他床,又从包里拿一堆磁带。都是她喜的音乐:西比斯,布拉姆斯,门德尔松…她尽量遗忘谁让她喜上音乐的。那姓许的在文化馆给人上音乐课,用音乐勾引了她。她开始给老张放音乐。用耳机,不会影响别人。她说着看一无动于衷的面孔们。喏,这个耳机孔不灵,得使劲用手抵住它。文婷示范着,自己把耳机上,又摘下来,到他上,一面拉起他丑陋曲扭的左手,抵耳机和录音机的接。她看着他的脸,看看他是否听神听迷了。然后她相信他听迷了,因为他盯着她睛的睛昏昏然醉熏熏。她拿过耳机,往自己,想听听哪一段让他那么迷。结果发现耳机里一片死寂。她围着录音机转了半圈,又转回来,突然想起什么,对他说,她们文化馆的同事对她说,如果机病,打几下。她打了几下,声音果然来了。又过了十多分钟,又需要揍一揍机了。她这次让他自己来打。可他打得不得法,机顽固地不服从。她拿起他的左手,一面拍打机,一面对他说打也是有讲究的,不能打木那样打。而他的左手只能象打木一样打这个而情绪化的机。她放下他的左手,抓起他的右手。

“为什么?!”男护士问。“你没石了?”他往他病床下看看。

嘛?”

四目相对。似乎一个世纪过去了。

“好的。”他答应了张书阁。

“好的。”他听张书阁又提书名:《老人与海》,它会让他懂得,被常人理解的疯狂是一最好的境界。

我刻不来了。”

“反正女的比男的好卖!”

“刻一个莫文蔚,要不章怡?”男护士说。“那个小贩说女明星肖像好卖。”

男护士站在那里,枯槐枝,一风那枝就成了教鞭,在他帽上指指。他终于被指得开了窍。他说他去活动一下荣宝斋的领导,让他们一封介绍信,请彖刻大师张亦武去现场献艺。没想到领导们一听说彖刻大师是福利院的“三无”病员,都相互踢球,直到三月份,事情还没有眉目。

他一下挣脱了她。

他这时候躺在自己床上,其他四张床的病友仍缺席。楼里在重播节晚会,据说疯疯得狠就成孩了,什么东西都反复看反复听,越看得熟悉越喜。张亦武从这一分析,断定自己不属于特别疯的,因为他从来不喜重复的东西。好东西都是偶然生发的,好比艺术作品和孩,都是不可重复的。激情也是个好东西,也是不可复制的。对一个女人的激情,对一件艺术品的激情,都不可能被复制来,用于另一个女人,另一件艺术品。他因为那不可复制的激情而制造了不可复制的女儿。事后,一切都证明了女儿的独一。再也没法有第二个一模一样的女儿。其实他从没见过女儿。但这不妨碍她有最尊贵的独一。就象因斯坦。就象拳王阿里。就象他刻画他俩时的冲动——他是为了文婷而刻画他俩的。在文婷款款地走向他时,他上另一个人——张书阁就复活了。文婷在一个医生、一个男青年之间,款款走着,他从楼上窗看着她,同时对张书阁说:该你场了。

三月份却是个好月份,是文婷来看望他的好月份。灰乎乎的冰开始溶化,下面黑乎乎的河从裂溢上来。文婷真一个紫绒帽,大罩上的睛又大又净。男护士这次立功了,把文婷放了楼

他心里得意极了:谁说他有病?他的话多么在理,理由多么难以驳倒!

“你需要什么样的资料?时尚女杂志到有卖的,就是太贵,成本得算分摊。”男护士说。

“…怎么了?”

去找好石。现在我这些石都不灵。刻起来没情绪。石好了,价钱也能卖得好些。”

“好的。”

他听见张书阁以极其文雅、几乎小说中的语气说他太鄙,的话不可以脱。张书阁还说,他应该去读读书,读了书会有创作灵。比如读《静静的顿河》、《带阁楼的房》、《叶甫尼-奥涅金》。

“跟你说不清楚。”他在心里叹气,对张书阁说,你看,他以为激情就是驴和下骡的东西。

“什么?!”男护士问。

张亦武跟张书阁说,人们要他刻他从来没见过的人,这不苦死他了?

张亦武闭上睛。这下他可以一个人静静地看看文婷。他闭住嘴,也希望张书阁闭嘴。这样男护士就不会听见他俩的对话,就不会把他俩的对话当成一个人的自言自语。他自认为装打鼾的功夫是不错的,而男护士却说:“少他妈装丫的,想让我走就说一声!”

男护士东南西北看了看,看看有人听到他的话没有。

“没有家人为你办手续,怎么去?”

“看你的了。”

到了大家都过完节回来的这天,他还是不想刻刀。男护士一脸讨好,给他几包烟,问他刻的怎样了。他突然对男护士说:“放我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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