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师爷着自己苍白的手指，没答西林的话，反问了这么一句。

那就是为了这个正坐在石屏风后面的女人。她真的很，哪怕是在石室冷，哪怕隔着屏风，还能让人到如沐风。

然后，他在百忙中见到了这个少年男，漂亮得像是汝窑的瓷，跟女人绝对不同的俊气，却也惹得他不由微微心动。让宁默石当时觉最大苦恼的就在这里。西林毕竟是女人，她还比较容易躲避。可开王爷不是个容易让人拒绝的人，他的那一份关注常常让他避无可避。

宁师爷默默地抬起：“小石”？

“呵呵，哈哈，嘿嘿。难你敢说，这不是你亲手就的一个局？”她忽哈哈大笑起来“一个既陷害我，又陷害了斩经堂的局？”她的忽然一阵耸动，好半晌，才勉平复下来。“你下手可真狠呀。一丝余地也不给别人留。你变了，变得不再像刚开王府时那么一个年轻单纯的弟。我有时甚至怀疑，你还是当年的那个小石吗？”

但开王妃很少有机会来磨她的这只爪。她此生最大的遗憾也许就是：自己枉称丽，却几乎注定没有机会一个可以略施风情的女。她不懂挑逗时已嫁了人。懂得了时，却不敢挑逗人。因为，那会有麻烦的，开王爷的脾气暴戾，只有拘谨如刚王府的宁默石，才给了她最大的挑逗余地。

变了——自己确实是变了。宁默石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，想起些往事。只有在这个冷殿里，他才允许自己想起那些往事……刚开封时是哪一年？还是十好几年前吧。那一年的乡举，直到过了好多年后，他才知自己为什么没有考取。

“这些年，我是每月一次看到你这么慢慢地变了的。”

她那时就喜看着宁默石为她的挑逗而苦恼，又不敢恼、不能恼的样。那里面像有一些让她心动的年轻与稚气，就好像是猫捉老鼠的一个游戏。而那时的宁默石，却不只为她的挑逗而苦恼。让他更苦恼的，是来自开王爷的目光。

所以她涉了乡试。她看中了宁默石。她的嘴轻轻一碰，宁默石那么用心写的三篇策论便被主考扔了废纸篓里。宁默石穷愁无路之下，也就真的只有了开王府，成了开王府的一名账师爷。

那时候的他，毕竟在外人中只是个什么都还不懂的男孩。

那时的宁默石也真生得年轻俊朗，以致主家务的开王妃每一次见到他来报账时的样，就忍不住想逗他一逗。而那时的宁默石，也当真拘谨得可以，甚至从来不敢抬看一她。开王妃的在外面回音，那回音回来，又敲击在她上，似隔着一层层琉璃似的遥不可及。

“开王爷让我来问你一句话——京展他现在到底在哪里？”

石屏后的女人忽然笑了起来，她的声音很脆，落在石地上，一片片的碎裂，等着人来痛惜的觉。

丽女人的风情就如小猫爪上初长的尖齿，不时时拿来磨一下，总不免得难受。而拿来磨，却可以赏心悦目地看着别人心得难受。

……因为她当时正想替开王府找一个算账的师爷，用来内库的账本。这个人必须年轻，必须要有才学，又必须要对得上她的。

也许正是这份拘谨才更加撩动起了开王妃的兴致。她的挑逗变得越来越大胆了。她是一个丽的女人，可正是因为太丽，她早早地就了开王爷的王妃，女人的那一些小小的快乐她都来不及尝试过，比如：风情。

她的声音里带着嘲讽：“你问我？宁师爷，姓开的就算是真的被蒙在了鼓里，难你也是？他以为我在榴莲街上勾搭上了什么斩经堂的弟，难你也这么想？”

他在风里站了一刻。屋内，虽陈设清寒，可只要是西

那么俏俏的如有意。当此佳丽，宁默石却并没有看向她，而是看向自己为灯光映在屏风上的倒影。屏上的石纹模糊了他脸上岁月的痕迹。这么多年过去了，他以为自己早已成熟，今天，却又一次惊心地在石屏上看到了一自己当年的痕迹。

开王爷生长于富贵之家，对于他来讲，人间望的游戏真正是百无禁忌。宁师爷很能，的账滴不漏。宁默石被他在开王妃的念叨下，一时兴起中提之后，那些涉及公家的账到京里去时，再也不会给他留下一儿麻烦，无论他怎么侵占本属于朝廷的钱米——这就是他对于宁师爷最初的印象。

——当年的小石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年轻男孩儿，而现在，他已是一个男人了。他在心里呵呵地苦笑着：男人……那心里响起的呵呵的声音像一个人在冬天里倒着气，虽是自己的，却一一的冰冷。

这么些年，只有宁默石被开王爷允许每月来看王妃一次。只有他，只有这个男人，才是西林唯一能接到的生人。

可当年，让他怕的就是她这因为而产生的自信。

她看得不可谓不仔细。宁默石其实并没有老，他的五官依旧在原来的那些位置，依旧……那么俊朗清秀。只是，肤上的气，再不似原来天然般、恍如无琉璃般的泽，而是一日一日，青如天、明如镜、薄如纸、声如磬，那么青白下来，变成一面让人看不透的青瓷。

他那时独宿于账房，有一天晚上，他从外面回来，刚走到窗下，心里就有了一丝警惕。他是个很细心的人，这房门的搭纽搭得不像是他离开时的样。然后，他就听到了屋内低低的声息。借着窗，他看清了——是西林，那个让他想避却越来越避不开的西林。

这个殿内，差不多所有的东西都是石制的。本来不多的几样，石墩石床，看着更是而且冷。这里是开王府的冷殿，专门禁闭那些不贞的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