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兰地道:“师父,您的药…”
那老尼道:“如果这少年身受的掌伤果真是如我所料,那么他今夜便会死去,什么药也没有用的。”
兰儿惊道:“他——他还受了掌伤?”
那老尼道:“傻孩子,你还以为他只是跌伤的吗产
那兰地不休不止地继续问道:“他受的什么掌伤呀?连师父的灵药都没有用?”
老尼姑望着她的小徒儿那认真的模样,忍不住暗中笑了一笑道:“兰地,你还记得以前我给你说的血杀神掌?”
那兰儿叫道:“塔那西域的毒掌?”
老尼姑点头道:“一点也不错,如果我猜得不错,这少年就是中了那种掌,而如果他是中了那掌法,没有人能救得了他,他——明早以前一定会死去!”
兰儿皱着眉道:“现在我们怎么办?”
老尼姑道:“现在咱们关上门,做了夜课就上床睡觉吧。”
兰地指着地上的齐天心道:“他…”
老尼姑道:“咱们力尽于此,看他的造化吧。”
那被叫做“莲儿”的二师姐道:“不把这位少年施主抬进来吗?”
老尼姑道:“咱们云海庵中怎能让男子住进来?”
她说着便把木门关上了,留下昏迷的齐天心躺在庵外。老尼姑严厉地道:“你们去做晚课吧,明天早晨,准备——”
她本来想说“准备收尸”但是她看见那好心的小徒儿大眼中闪出了泪光,于是她忍住没有说下去。
夜色已深,在左面边堂里,四个女尼静静地做着晚课,兰儿是最右边的一个,她默默地祷视着道:“阿弥陀佛,菩萨你救救那个可怜的男孩子,他一定是个很好的人…”
当,钟吉响了,是晚课完毕的时候,那三个女尼都站了起来,只有兰地还跪在那里。
一个穿着黑衣的女尼,看来有二十七八了,那是她们的大师姐,她走到兰地的身后,轻声道:“兰地,你在想什么?”
兰地摇了摇头,大师姐道:“你的心肠太软弱了,幸好你不曾到外面的世上去住过,若是你见了人世间那些想也想不到的惨事,只管你一刻一时也活不下去了…走吧,去睡吧。”
兰地点了点头,云海庵的微弱灯光熄灭了。
黑夜在漫漫地加深加油,时间在没有时钟的世界里港情地飘逝,忽然——
那庵子的水门却打开了,一个轻盈的人影悄悄地闪了出来,她走出了门,反身轻轻地又把木门掩上,然后把手中的火熠点燃了,一缕微弱的火光升起,在她雪白的面颊上飞过一道雷闪般的美光,她低下身来,迟疑地伸出了白玉般的手,摸了摸躺在地上的齐天心。
颤抖的手指模在冰冷的面颊上,她心中暗暗叫道:“糟,他已经死了。”
她的手重重地一震,震熄了火光,于是又是一片漆黑。
黑暗中,她缓缓站起身来,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看见一个人的死去,此刻他心中想的什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,悲伤吗?那似乎只是淡淡的,沉重吗?不,她倒有一点说不出的轻松感觉,反正是死了,死了也就完了。
然后,忽然她听见地上的尸体模糊地说道:“…齐天心,你不能死…”
她吃了一惊,忍不住地问道:“什么?你说什么?”
地下躺着的人又说了一遍:“…齐天心…你不能死…”
她兴奋得抖了一下,啊,这个人还没有死呢!
她伸出手来,想探试一下他的呼吸,黑暗中,她的手碰着他的嘴唇,也碰着他的鼻尖,于是她感觉到微弱的热气。
“啊,他仍活着!”
从小来她不知念了多少经书,讲人生之道的佛哲之书,虽然她很聪明的都能流利地背诵讲解,但是对真正的人生却是空空洞洞的一片,什么也不懂得,这时她的手亲自探触到了生命的讯息,那呼吸虽然是那么微弱,但却是那么稳定而清晰,师父对她讲了那许多的道理,告诉她什么才是佛沐下的生命”这才是生命,真实的生命!
她茫然地不知想了多少,然后她才想起把一床毯子轻轻地盖在齐天心的身上,她喃喃地道:“是的,你不会死的。”
她又轻轻地开门走了进去。